生活这杯酒,我先干为敬
生活这杯酒,我先干为敬 傍晚下班路过护城河,看见柳树又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摇啊摇的。我突然就想起老家天水院子外头那排柳树,每年春天也是这样,悄没声儿地就绿满了枝头。来西安第五个年头了,我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——看见什么都能想起从前,想起那些好的坏的,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。 昨天和科室的姐妹喝酒,小雅说我举杯的样子特别豪气,仰头就干,半点不含糊。我笑着说,那可不,生活这杯酒啊,我向来都是先干为敬的。她们只当是玩笑,其实这话里藏着我这些年的日子。 小时候家里穷,麦积区的山看着高,路却窄。学习不好,就爱和几个要好的姑娘在放学后的土坡上瞎跳瞎唱,那时觉得世界就是眼前那片黄土地,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。后来当了护士,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现在呢,每天在病房里跑来跑去,扎针换药,听病人的唉声叹气,也听他们的感谢。累是真累,可心里踏实。 酒量大概是天生的。甘肃姑娘嘛,从小看父辈们用酒暖身子、解乏气,觉得酒里装着人情和力气。在西安交的朋友,大多是在酒桌上熟起来的。几杯下肚,话就多了,说工作的烦心事,说租的房子又涨了价,说哪个超市的菜新鲜。烦恼倒出来,好像就被酒精冲淡了些。我们碰杯,玻璃撞出清脆的响,像是一种约定:不管明天怎样,今晚先痛快了再说。 说到明天,我也不是没怕过。尤其是几年前去河南那次,满心欢喜去看牡丹,却遇到个说甜言蜜语的客栈老板。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细节都模糊了,只记得最后离开时,洛阳的雨下得人心都湿透了。那以后我好像把什么开关关上了。照样笑,照样闹,照样能喝倒一桌人,可心里有个地方,悄悄地塌了一块。这大概就是成长吧,让你疼一回,然后学着把自己修补好,外表看着光溜,里头打着补丁。 -Memory。这个词最近老在我脑子里转。记忆这东西,你说它重,它压得人喘不过气;你说它轻,一阵风就吹散了。我不再刻意去忘掉什么,该记得的就记得,比如老家的柳树,比如第一次独立值夜班的慌张,比如那些辜负过我的人给过的、短暂的好。它们都是我酿这杯生活的酒料,酸甜苦辣,都在里头了。 现在我还是爱喝酒,但更爱和真心的朋友喝。我们聊房价,聊工资,也聊未来的那一点点星光。我依然渴望爱情,像渴望冬天里一碗热汤面那样具体而踏实。只是不再急着把自己泼出去,而是慢慢等,等一个能看懂我眼里有故事,还愿意陪我干杯的人。 生活这杯酒,滋味复杂。有粮食的醇厚,有时间的辛辣,有咽下去那一刻的灼热,也有回味时泛上来的、淡淡的甘。我学会了不躲,不逃,举杯,仰头,先干为敬。敬过往的柳树年年发新芽,敬未来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。醉了不怕,醒了我还是那个能扎准血管、能扛得起事的娟儿。干了这一杯,明天太阳出来,又是新的一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