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里的苦与乐,都是成长的痕迹

枣儿红了的时节,我又想起了老家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。

麦积山的黄土坡上,家家户户都种枣树。我家的枣树特别倔,树干歪斜着指向天空,像在跟老天爷较劲。小时候,奶奶总在枣树下给我梳头,枣花簌簌落在肩头,她说:“娟儿,枣树越老结的果越甜,人也是,经历越多越有味道。”那会儿我不懂,只顾着捡掉在地上的青枣,在衣襟上擦擦就塞进嘴里。

我们天水的枣子有个特点——皮厚肉紧,得慢慢嚼才能品出甜味。这像极了我们那代孩子的成长。2008年地震时,我正上小学,教室晃得厉害。后来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上课,冬天冻得握不住笔。可奇怪的是,同学们的成绩反而好了,大家挤在一起互相取暖,像枝头挨挨挤挤的冬枣。

十六岁那年,我离开天水到西安学护理。临走前,妈妈塞给我一布袋枣干:“想家了吃一颗,咱天水的水土都在这枣里了。”在卫校的第一个冬天,我躲在被窝里偷偷嚼枣干,泪水咸涩混着枣的甘甜,那滋味至今难忘。

医院实习那年,我照顾过一位九十岁的抗战老兵。他床边总放着一罐酒枣,每天睡前要吃两颗。他说年轻时在延安,红枣是伤员唯一的营养品。后来他随部队南下,再没回过陕北。但每年枣红时节,他都要亲手腌制酒枣。“姑娘你看,”他颤巍巍地捏起一颗枣,“这枣见过历史呢。”

是啊,枣确实见证着变迁。从《诗经》“八月剥枣”到唐宋的“枣红时节”,从饥荒年代的救命粮到现在的养生佳品。我奶奶那辈人,枣是过年才能敞开了吃的零嘴;到我妈那代,枣成了补血的营养品;而现在,超市里枣制品琳琅满目,什么琥珀枣、冻干枣,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
去年国庆,我在西安城墙下开了家小酒馆,专做枣酒。把老家古法酿的枣酒,调成年轻人喜欢的口味。叫“时光酿”的那款,用的是奶奶的方子,酒体醇厚,总让同龄人说喝出了“老家的味道”。而“新枝”系列加了气泡,清新活泼,成了网红产品。

有个常来的姑娘说,她第一次在酒吧喝到带着故乡味道的酒。她说这话时,眼睛亮晶晶的,像我老家秋日的枣子。

其实枣树从来不会抱怨黄土贫瘠,它在哪扎根就在哪结果。我们这代人,从山村到城市,从田间到写字楼,不也像枣树一样?变迁的是时代,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韧性。现在我用老家枣子酿的酒,让这座城市里漂泊的年轻人,在举杯时都能尝到土地的深情。

枣树还在老家院角一年年红着,而像我这样的枣子,被风吹到了更远的地方,在新的土壤里继续生长。真好,每一颗枣都带着整个秋天的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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