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墨间的生命律动:我的文学与园艺时光
我的湿地漫步与历史沉思 每当有人问起我的爱好,我总会微笑着回答:“去湿地散步。”这个习惯,已经伴随我整整三十年了。 初识湿地,是在1988年的春天。那时我刚留校任教不久,偶然在江边发现了一片芦苇荡。踩着松软的泥土,听着此起彼伏的鸟鸣,看着蜿蜒的水道将大地分割又连接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生命的摇篮”。从此,每周日的清晨,我都会带着笔记本来到这里。 湿地的魅力在于它的包容与融合。淡水与咸水在此交汇,水生与陆生生物在此共生,它既是坚实的陆地,又是流动的水域。这种模糊的边界,恰恰造就了最丰富的生态系统。白鹭在浅滩优雅踱步,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,各种生命形态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我常常想,这不正是我们追求的理想社会吗——不同元素和谐共存,各自绽放光彩。 然而,湿地教会我的不只是包容,还有对“分裂”的深刻理解。 这里的“分裂”,不是指对立与冲突,而是生命延续和进化的必然过程。我观察过芦苇的分蘖——当一株芦苇成熟后,它会从基部分裂出新株,这些新生命既传承了母体的基因,又在独立生长中形成自己的特性。这种分裂不是割裂,而是生命的扩展与延续。 这让我联想到人类的历史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亲历了一个国家的解体。当时作为访问学者的我,目睹了政治实体的分裂给普通人带来的迷茫。但令人深思的是,文化的根脉从未真正断裂。就像我认识的几位作家朋友,虽然来自不同的新国家,却依然共享着对普希金、对托尔斯泰的热爱。政治版图可以改变,但精神文化的纽带却像湿地下的水脉,在地下悄然相连。 湿地中的水道也是如此。表面看来,它们将整片湿地分割成无数小块;但实际上,所有水道都通过地下水流紧密相连,共同构成一个更大的生命网络。历史上的分裂时期,无论是政治版图的重新划分,还是文化思潮的激烈碰撞,表面上是撕裂与分离,深层里却往往孕育着新的融合与再生。 在我的湿地漫步中,我特别喜欢观察那些跨越水道的天然树桥。狂风摧折的老树倒在水道上,时间久了,上面又长出新的植物,成为小动物们往来的通道。这多么像人类历史中那些沟通分裂的桥梁——可能是流传的文学作品,可能是共同的文化记忆,也可能是普世的人类价值。它们让表面的分裂不至于变成彻底的隔绝。 三十年的湿地漫步,让我逐渐明白:分裂与融合从来不是绝对对立的。就像湿地的生态,总是在动态平衡中发展。健康的社会也是如此,需要包容差异,也需要在适当的时候“分裂”出新的生长点。重要的是,我们要维护那些看不见的精神纽带,就像湿地下的水脉,让表面的多样性不至于变成彻底的碎片化。 如今,我依然每周去湿地散步。这个爱好带给我的不仅是身体的放松,更是精神的滋养。站在芦苇丛中,听着风声水声,我常常想起历史长河中那些看似分裂实则相连的瞬间。或许,我们每个人都像湿地中的一滴水,既保持着自身的独立,又通过无数隐秘的通道与他人、与历史、与未来紧密相连。 这就是我的爱好教会我的——在分裂中看见联系,在差异中发现和谐,在变化中寻找永恒。而这些领悟,远比任何书本知识都更加珍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