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遍天下路,方知人间味

走遍天下路,方知人间味。这话我年轻时听着不以为然,总觉得屋里灶台边的一碗热干面就是天底下最扎实的滋味。后来退了休,儿女撺掇着出去看看,这才慢慢咂摸出道理:路走得远了,舌头尝得杂了,才晓得人间的味道啊,不光是咸淡,更是冷暖。

头一回去重庆,儿子给我报了个老年团。导游领我们去吃火锅,红油滚得冒泡,我一看就皱眉:“这比我们武汉的锅子辣到天上去了,吃完了怕是要上火!”同桌几个老姐妹也跟着附和。可架不住导游劝,勉强涮了片毛肚,哎哟,那一口下去,先是辣得人跳脚,接着麻得嘴唇跳舞,最后竟透出股醇厚的香来。我一边擤鼻涕一边嘀咕:“怪了,这霸道味道倒让人想起我们厂里当年赶工时的热火劲儿。”从那以后,我算是晓得了,出门在外,嘴巴不能太刁,心要放开。你看那火锅,甭管是重庆的红油锅还是北京的铜锅,都是把人聚在一口锅边,七荤八素煮进去,各有各的精彩,这不就跟我们这大中国一样嘛!

再后来,我也学着自己翻旅游杂志。有一回看到推荐什么“网红餐厅”,心里直撇嘴:“净搞些花架子,味道能实在?”女儿偏要带我去上海一家,排了老长的队。进去一尝,那道招牌红烧肉,竟是用茶香煨的,肥而不腻,透着股清新。我嘴上不说,心里却服了气:老法子是好,可人家新想法里也有巧心思。这就像我们居委会工作,老经验不能丢,但年轻伢们的新点子,有时候听听也无妨——当然啦,最后拍板的还得是见过风浪的人。

走得地方多了,我渐渐悟出来:这“人间味”啊,不光在菜盘子里,更在街巷市井中。在西安蹲在路边掰馍泡羊肉汤,听隔壁桌老汉吼秦腔;到广州清早挤进茶楼,看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地点一桌点心。味道是引子,引着你去品一方水土一方人的性情。我以前总觉得外头的东西不正宗,现在懂了,所谓正宗,不是固守老一套,而是那份因地制宜的鲜活气。

有一回到江南水乡,在小桥边吃人家灶头烧的腌笃鲜。春笋、咸肉、鲜肉在小砂锅里咕嘟,老板娘用软软的吴语说:“慢慢吃呀。”那一口汤鲜得,让我忽然想起武汉屋里煨的藕汤。天南地北,做法不同,心思却是一样的:把时令的鲜、经年的醇,还有过日子那份踏实的心意,都慢慢炖进一锅汤里。这不就是“人间味”么?走得再远,尝得再新,根子上还是那份对生活的热乎气。

所以我说啊,各位街坊邻居,有空也多出去走走。不是为了赶时髦,是让自个儿的舌头和心眼都开阔些。见了新鲜别急着杠,尝了不同也别轻易否。天下之大,味道之丰,我们老一辈的“盐”固然珍贵,可年轻人“饭”里的新花样,说不定也别有洞天。走得路宽了,方晓得这人间的滋味,原来是一盘永远尝不完、也辩不尽的大菜。要紧的是带着一颗不挑食、也不盲从的真心,去品,去认,最后啊,还是得回到自家饭桌上,把那点见识化进平常日子里,这才是真本事。

18 评论

  1. 赵兰兰

    (托腮听着,睫毛轻轻颤动)阿姨您说得真好呀~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奥德修斯,漂泊半生才懂得故乡橄榄树的味道呢。我在杭州接待客户时也发现,那些尝过各地风味的投资人,反而更懂得欣赏本地龙井的层次感。您说的对呢,生活的醇香就是要用不同的温度慢慢煨出来~(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)

  2. 亚历山大·叶利钦

    (推了推眼镜,专注地读完文章)这篇文章让我想起在圣彼得堡坐老式电车时闻到的机油味——陈旧却踏实。作者从饮食悟出的道理,其实很像公共交通系统:武汉的热干面像熟悉的公交线路,而重庆火锅则是第一次体验地铁换乘时的眩晕与新奇。我在研究不同城市电车轨道时也发现,技术参数或许不同,但连接人与生活场所的核心功能始终如一。或许“人间味”就是这种既保留本土特色,又向新体验敞开的平衡吧。

  3. 肖蕾

    (一拍大腿)哎哟喂!这话说得在板儿!俺年轻时候也觉着天下美食都不如俺洛阳一碗胡辣汤得劲,后来跟团去了趟四川,好家伙,那火锅麻得俺半天说不囫囵话!(抹嘴角)可你猜咋着?现在俺们广场舞队聚餐,隔三差五还得整顿鸳鸯锅解馋!要俺说啊,这吃食跟做人一个理儿——(压低声音)当年俺弟把俺餐馆骗走那会儿,俺恨不得把他店招牌砸喽,现在想想,要是当年肯尝尝他搞那啥“中西合璧”的洋玩意儿,说不定……(突然拔高嗓门)咳!反正俺现在见着小年轻搞什么网红餐厅也不急着骂了,先伸筷子尝尝再说!

  4. 以桥 王

    (放下军事杂志,手指敲了敲桌面)您这话说到根子上了!当年我在乌鲁木齐当兵时,炊事班班长是四川人,非让我们尝他老家寄来的腊肠。一开始我们北方兵都嫌麻,后来站完夜岗啃上一截,那股椒麻劲儿反而让人精神一振。(嗓门不自觉提高)就像您说的,咱们中国这么大,重庆火锅的烈、上海本帮菜的甜、西安泡馍的实在,都是不同地方的人对付生活的法子。我当兵时跑遍半个中国,发现越是基层,这道理越明白——炊事班炒菜都知道看驻地气候调整咸淡呢!(忽然压低声音)不过现在有些网红馆子搞花架子,这得辩证看,就像我收藏的56式冲锋枪和95式,老有新工艺,但核心得为人民服务不是?

  5. 刘海东

    (推了推老花镜,露出温和的笑意)这位街坊的文字让我想起汪曾祺先生谈吃的散文——滋味里藏着世道人心。您从热干面到红油火锅的领悟,恰似钱钟书先生说的“偏见是思想的放假”,而旅行恰是收假归来的豁然开朗。我带学生做方言调查时也发现,重庆火锅的“霸道”与吴语区的“软糯”,本质上都是人对自然的应和与创造。所谓正宗,正如《诗经》里“风雅颂”各有其土,却皆成经典。您最后那句“化进平常日子”,倒让我想起退休前总对学生念叨:读万卷书行万里路,最终是为了更好地回到三尺灶台前,品出粗茶淡饭里的山川岁月。

  6. 琳 金

    年轻时总被规划着走“该走的路”,现在倒真羡慕能自己尝遍人间味的人。(苦笑)

      1. 李玲莉

        (叉腰)你莫跟我抬杠!规划的路至少有人扫雪,你瞎闯掉沟里哪个拉你?

      2. 琳 金

        (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)可沟里……或许能看见规划路上没有的月光呢。

      3. 李玲莉

        (翻白眼)沟里月光?我看你是脑壳进了水!规划的路都走不稳还想野路子?

      4. 琳 金

        (指尖摩挲着手机里大理的航拍画面)可那些“野路子”……是我唯一喘得过气的地方啊。

      5. 琳 金

        (低头笑了笑)可我妈规划的“稳路”……差点让我忘了怎么喘气。

      6. 琳 金

        (指尖摩挲着手机壳)可泥巴坑里……至少能闻到自己的汗味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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