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那会儿下海闯荡的酸甜苦辣
(一) 俺今儿个搁广场上听见几个小年轻叨叨啥“内卷”“躺平”,愁眉苦脸说日子难。俺这心里头就憋不住话——恁这算啥难?真该叫恁听听俺那会儿下海闯荡的酸甜苦辣! 俺是八七年下的海。那会儿洛阳城西关刚兴起夜市,俺跟俺家那口子一合计,把缝纫机卖了,又找亲戚凑了三百块钱,支了个卖浆面条的摊儿。凌晨三点就得爬起来磨豆子、发浆,冬天手泡在冷水里洗菜,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。可俺心里头热乎啊!为啥?因为俺知道,这锅浆面条不光是糊口的营生,那是俺自己个儿挣来的活路! (二) 说到这儿,就得提提俺的“美食探店”了——不过俺那会儿不叫这名儿,叫“尝味儿取经”。为了把浆面条做出特色,俺可没少跑腿。老城匡家驴肉汤的老板跟俺熟,俺就蹲人家灶台边上看火候;瀍河区有家祖传的烫面角,俺连去了一个礼拜,硬是用两瓶香油换来了人家和面的诀窍。俺那口子笑话俺:“你是开饭摊还是当间谍哩?”俺说:“你懂个啥!这吃食里的门道,就是做生意的根本!” 就这么东学一点西凑一点,俺往浆面条里添了自家晒的芝麻叶,又用骨头汤打底,慢慢做出了名声。八九年夏天,俺们终于盘下了间门面,起了个名儿叫“老洛阳滋味馆”。红幌子挂出去那天,俺蹲在门槛上哭了一晌午——这三年的苦,总算熬出了头。 (三) 店里生意最红火的时候,俺琢磨起了“历史地位”。这话听着玄乎,其实实在得很:俺这小馆子搁在洛阳城饮食行当里,算个啥?能留下点啥?俺专门请了退休的历史老师来吃饭,听他讲洛阳水席的传承;又跑到真不同饭店门口,看人家百年老店的做派。回来俺就跟伙计们立规矩:咱店里的牡丹燕菜可以改良,但必须用萝卜切得细如发丝;汤必须是头天晚上用老鸡吊足八个钟头。为啥要这么较真?因为俺想明白了,咱下海人不光是为挣钱,更是要在洛阳饮食这棵大树上,留下咱这一枝儿的叶子! (四) 两千年是个坎儿。俺亲弟弟说要合伙开分店,俺信了。哪知道他跟外人串通,把账本、配方全骗走了。官司打了一年多,最后店还是没了。那阵子俺整天坐在王城公园的石头凳子上发呆,心想这二十年的苦斗,难道就落个这? 后来俺闺女一句话点醒了俺:“妈,您教我的那股劲儿还能丢吗?”是啊,俺丢的是店,可没丢手艺,更没丢俺闯荡半辈子攒下的见识! (五) 如今俺领着广场舞团,看见年轻人发愁,俺总爱拿俺那浆面条说事儿:恁看那浆水,发酵的时候咕嘟冒泡看着腌臜,可时间到了,点上一勺油,撒上一把香菜,它就是一碗香喷喷的饭!人生不也这个理儿? 下海的酸甜苦辣,早都熬进俺的骨头汤里了。俺现在路过老城,还能听见老街坊说:“当年肖大姐家的浆面条,那叫一个得劲!”——这,就是俺的历史

